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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末西學東漸,許多西方名詞開始有了中文翻譯,不少是翻天演論的嚴復翻的。但是嚴譯較少流傳至今,原因是甲午戰敗後,留日風盛,許多和制漢字詞紛紛逆輸入傳回中國。諸如「法律」、「安全」、「科學」、「健康」等等都是那時輸入的。和制漢字詞迅速占領各個領域,所以今天人民爭取的是權利而不是「民直」,學生念的是社會學而不是「群學」,induction和deduction叫歸納和演繹,而不是「內籀」和「外籀」。這樣直接拿日語詞彙過來激起不小反彈,如張之洞曾訓斥下屬呈文「健康乃日本名詞,用之殊覺可恨。」,申報亦曾多次刊載時人不滿:「 若代表、若問題,若膨脹,觸目皆然,不一而足,其語類皆庸惡淺近,拾東人之唾餘,飲和文之餘瀝,而無一語自出機杼。」
時代演進至網路時代,要每個詞彙皆「自出機杼」更是困難。日本早期仍從漢文典籍中東拉西湊翻西學名詞,但是現在不少都直接用片假名標音(如抗生素名稱),不再意譯了。
當然還是有國家奮力將詞彙本土化。以冰島為例,為了冰島語不受外來語「汙染」,冰島政府長期以來將外來語翻譯成北日耳曼字根的冰島語。如自閉症冰島語就不用傳統的autismus,而用einhverfa。但可想而知疾病何其多種,要全數本土化,勢必是一項浩大工程。
在歐洲德國用德語寫病歷,捷克用捷克語寫病歷,為什麼台灣不能以中文寫病歷?的確,如捷克的病歷、醫學課本的專有名詞有不少斯拉夫字,但是有程度上的差異。糖尿病(Diabetes mellitus)在捷克語可以叫:úplavice cukrová或是cukrovka,但是糖尿病腎病變仍用拉丁字系統,叫 Diabetická nefropatie,和英語的diabetic nephropathy相差不遠,很難說是真的完全“捷克化“。又如同多發性硬化症,英文是multiple sclerosis,multiple從拉丁文multiplus 來,sclerosis則從希臘文σκληρός”硬“來。德文是Multiple Sklerose,沿用拉丁希臘字根,冰島語則堅持做自己,有Heila- og mænusigg作為對應翻譯。但即便是斯拉夫系統,俄文的Рассеянный склероз捷克文的Roztroušená skleróza也只有把“多發“翻出來,“硬化症“仍沿用希臘字根。更不用說是數不清的藥名,幾乎都一樣,中文和歐洲語言畢竟來源不同,很難把歐洲經驗拿來沿用。但即便亞洲經驗,也有模仿的困難。如抗生素Cefalexin中文叫頭孢氨芐,能唸出最後一個字的人,幾希。但日文只是用片假名(セファレキシン)標原音,韓文也只用諺文(세팔렉신)標音,和中文頭孢甚麼的相差甚遠。
用本土語言書寫病歷當然是一件理想的事情,但是如果醫病互不信任,即便用華語、用台語、用客語、甚至用原住民諸語寫作病歷也難以提升醫療品質。
醫學是養成教育,立委突然單方面要求醫院將病歷全部中文化,有點弄錯對象。將病歷中文化,勢必要讓醫學名詞全數中文化,立委應該是要求政府單位如教育部、衛福部統一醫學名詞,在學校內推廣,而不是讓念了七年英文書的醫師突然用他不熟悉的詞彙書寫病歷,徒增醫師負擔,也讓醫師無法把握自己是不是精確地描述病情。病歷中文化也應當讓醫界先有共識,討論如何中文化,中文化到哪裡(只有主訴中文化還是所有專有名詞包括藥品名稱都要中文化),而不是動輒威脅告上兩公約,視醫生為仇人。
資料來源:www.appledaily.com.tw/realtimenews/article/new/20150112/540461/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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